这样的夜里,我醒来。
也不知道是梦里的一个浪头惊醒的我,还是我自己搁浅到睡眠的岸边;一睁眼却没有了一丝睡意,悄悄爬起来打开电脑,没有什么好看的,放了音乐,默然。
鼠标点击,平日里收集的图片一张一张刷过,秀丽的风景使我暂时忘却自己,突然定格,一个中年中国男人的脸,削瘦,线条紧凑——正是北岛——没有让我失望,和我设想中一样,图片里,他应该坐在花园中,我看到他身后的阳光如雨,青色的植物贪婪的笑着,阴影里他没有动作,表情落寞——标准的思考姿态。
端详许久,许久,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值得我这么去注视了,以后呢?也不会再有,北极只有一个,仰望到此而止,恰如这样的一个完美之夜里,我打开电脑于千山万水的浮光掠影里注视这个叫北岛的男人。
心底的一些事一些话,一下子立起来,刺破心底的溃烂已久的壁垒,刺伤我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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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时候,找了份家教做,学生就读于重庆最好的中学,很聪明,发表过许多文章。有次和她谈起现代诗歌,我提了一下北岛,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告诉我,北岛?就是什么“高尚是高尚者的通行证”的那个,我答,恩,怎么拉?啊,他啊,我叔叔的朋友哎,什么什么什么?那你叔叔是谁?我叔叔,他是诗人;那你叔叔?他就在楼上住,……我惊异于这个小姑娘说出“诗人”这个词语时候的平静和自然,在许多地方,“诗人”仅仅是藏在字典里的字眼,她说出它却如同提起家里的某个成员。今夜我再想起这段往事,心里不禁感慨:北岛,一个我视同普罗米修斯式的人物,就这样他的世界和我只隔了一个楼层,他在楼上俯仰,我在楼下经行,行色匆匆,呵呵,命运的一个深深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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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北岛后来的行踪是上大学以后的事情了,他在海外漂泊,靠写一些后来在国内引起非议很大的散文为生,我除了对他表示理解也没有什么话说,诗人的标签,是他过去和现在以及以后宿命的全部业因,我只是有点可惜——祖国的诗人漂泊着,在现实里支离破碎。
常常的,不自觉的,我捧着某本被我的同学指示为绝版的XX习题集,在清风越过窗台的时候,感到晚自习的完美之夜,被我演变为荒诞之夜,而这个荒诞世界在我一个碌碌凡人身上得到演绎和证明。
“生活本身大于一切”,自慰去吧。
……
明天,太阳重临人间,包容所有真理和谎言。
明天,我还是回到刚才出发的地方,别问飞蛾为什么扑火,只为穿越黑暗,登临那忘情的舞台。
好了……
关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