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碧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遇到这个男人了――先是公交车上她踩了他的脚，他“哎哟”一声，她竟然不觉失足；继而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他总是站在那个站牌下等车；甚至在她家楼下的的小区花园里都有他的身影，她坐在长椅上看书，他老远走过来，说，你学小龙女睡钢丝呀？
他像生了脚的影子，无处不在。《大话西游》里怎么说的来着？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朱碧在这以前没有一次像样的爱情经历，除了大二的时候喜欢过校学生会主席，可是那个叫冯小明的男孩在她心动三天后就与校花姚紫开始谱写了一段金童玉女的佳话。朱碧初开的情窦旋即不动声色的关上了。也好，除了偶尔想起时责怪自己有些痴心妄想外，也没有更大的伤害和难过。
以后的两年里，朱碧的生活里只是学习和看书，最多的是言情和武侠。为此，不知被程素素骂过多少回。素素是她大学里一帮朋友中的硕果仅存，陪着她在这个城市里混了五年，朱碧一直为，她和素素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钟阮出现的时候，朱碧读张爱玲。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朱碧的宿命观在这时被深深印证。一次，谈起初识时的相遇，钟阮大笑，你真相信是巧合呀？朱碧这才恍然大悟，也笑，心里却有一丝帐然。然而素素会扳着手指说，钟阮处世冷静、淡定，待你细心又幽默，难怪你一直不喜欢其他男人，原来早就知道上天安排了这样一个人给你呀。朱碧这才发觉得钟阮的好――连素素这样挑剔的女子都这般赞叹，错不了的。
偶尔，钟阮仿佛漫不经心，素素，你喜欢什么花？木棉啊，那朱碧呢？原来香水百合。素素就笑，原来重点在这里呀。
九月，朱碧又回到学校培育祖国花朵，在饭桌上谈及学校种种，三个人的晚饭变成她的一言堂，终于，素素说，钟阮你行行好，快把她娶走吧。说完自顾低头吃饭，钟阮笑着望了望朱碧，只见她在那里拼命翻白眼。
钟阮却就此顺水推舟地当了真，不几天便买了戒指向朱碧求婚，还有大捧的香水百合。可是朱碧的心突然就乱了，结婚，是件多么遥远的事啊，她只是贪图他的好罢了。钟阮将戒指交到朱碧手里，不急不急，你慢慢考虑。朱碧的眼睛突然就有胀胀的酸楚。
又是一天，朱碧在办公室里改作业。电话铃响，她懒懒的拿起听筒。
“刘老师在上课……留言？好……舅妈，我和小紫晚上有事……不去您家吃饭了……小明。”
“你怎么称呼？”
“我叫朱碧。”
“朱碧？”
“怎么了？”
“呵，没什么，只是一个大学时的师妹也叫这个名字罢了。朱红的朱，碧绿的碧。”
朱碧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许久，她才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冯小明？”
兜兜转转五年时间，原来大家一直近在直咫。聊起来，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金童玉女的佳话有了大团圆的结局。说给素素听，她斜着眼睛倪一眼朱碧，“奇怪，当年你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妹，冯小明居然记得你，真是不简单。”这一句不简单可说到朱碧的心坎里去了。对呀，当年商学院内佳丽三千，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却一直记着朱碧这个名字，可不是不简单么。
朱碧顺着这个思路想去，种种可能犹如飞奔的骏马一路驰骋，早已沉醉其中忘乎所以，直到素素拿着碗筷在她眼前敲：“美女，开饭啦。”
之后，冯小明常常给朱碧打电话，朱碧总是笑个不停，好像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快乐终于全部迸发。而钟阮呢？那不算爱情，她知道，她只是贪图他对她的好罢了。只是如果冯小明不出现，朱碧也生命中也只得钟阮一个男人，最后便自然而然地嫁了。二十四岁的女子还能等多久呢？可是冯小明出现了，朱碧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爱的是冯小明这样的男人，永远风度翩翩，永远居高临下，哪怕一个眼神，一句温暖的话，都可以让她心醉很久。
素素觉出异样，悄悄警告她：“朱碧，你不要玩火，有些事你一直不知道，冯小明毕业的时候，姚紫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朱碧一惊，她真不知道她心中的白马王子曾有过这样龌龊的往事。“但那又怎样呢？如果冯小明不是一个重情重义肯负责的男人，又怎会与姚紫结婚？”素素听到这里真想一个巴掌啪在她脸上：“朱碧你昏了头了你！”终于，手还是停在半空中，许久，又垂了下来，“你好自为之吧！”
冯小明又打电话过来：“小师妹很久没见，出来吃个便饭吧。”朱碧心知这一宴十有八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应了下来。
冯小明并不显老，只是当年矫健的身姿如今已微微发福。他苦笑：“天天应酬，有什么办法，来，吃菜吃菜。”朱碧的心里有一丝失望，毕竟已经不是大学里的那个玉树临风的冯小明了，然而如果这中间的时光她能与他一起度过，该有多好呢？朱碧倒底年轻气盛，终于忍不住问：“你和姚紫怎么样？”
“怎么样？天天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还能怎么样？真不知道当年那个清新脱俗的姚紫哪去了。”朱碧听了，心里一惊，一笑倾城的美人姚紫嫁为人妇后尚且如此，自己又能如何呢？于是叹气。冯小明举杯：“别说这些了，来，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
酒足饭饱，冯小明望着微醉的朱碧，十分体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一扬手：小姐买单。谁知服务员小姐没进来，倒是进来另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妇，劈头就问：“朱碧，你喝够了没有？”朱碧一下子就醒了酒，来人正是姚紫，顿时，脸上只剩一片绯红，再看对面的冯小明，也是一脸悻然。姚紫不紧不慢地拿过冯小明随身带的手包，熟练地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扔到朱碧面前：“朱碧，上学的时候我就听说你天真，没想到你天真成这个样子。”
朱碧朝姚紫扔过来的东西望了一眼，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过去。冯小明慌忙起身想要解释什么，朱碧早已夺门而逃。二十四年来，她何时受过这样的耻辱，如果此时地上有一口井，她真想就此做了珍妃。
出门一头撞在别人身上，抬头，是素素面无表情的脸。出租车里，朱碧搂着素素的脖子哭个不停：“是你叫姚紫来的？”素素点点头：“我总不能看着你吃亏。”朱碧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想起冯小明包里的那个东西，淡黄色的，圆环状，外面用透明的劣质塑料袋包着，顿时觉得胃中反江倒海。
素素递一张纸巾给她：“朱碧，有些人，可遇不可求，遇到了，便要懂得珍惜。”
婚期终于定了下来，三个人的置办小组，买房，装修，家俱家电。素素忙得眉开眼笑：“死丫头，终于把你嫁出去了。”
一切置办停当，素素却意外地宣布她要走了，小两口惊讶万分。素素伸一个懒腰：“看着你们出双入对的，我都嫉妒死了，我也要赶快嫁掉呢。”
许多许多挽留哽在朱碧口边，然而她深知素素向来说一不二，一时间，只有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一片。素素说：“哭什么傻丫头，又不是见不着了。今天晚上我约了朋友玩通宵，别等我了。”
朱碧睡得辗转，终于起身打电话线钟阮。“我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要不，你还是去找找吧。”那边汽笛嘈杂：“我已经在外面找了，你先睡吧。”
朱碧倚着沙发发呆，却忽然想到，阿朱，阿碧，阿紫，程灵素，不正是她们这一群女子吗？原来这一切一早就在一个叫金庸的作家笔下，写为前话。
可是素素却再也没有回来。医院里，素素握着朱碧的手，用尽了力气微笑：“明年……给我生个大胖外甥啊。”朱碧觉得眩晕。
三天后，朱碧到素素的公司整理遗物，抽屉的底层有一个日记本。朱碧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写道：程灵素在喧嚣的街上与胡匪结为八拜之交，心里有痛彻心扉的绝望。我从第一眼看到钟阮，就知道他是我宿命中的男人，我爱他，早已深入发肤刻骨铭心。但他爱的是朱碧，我最好的朋友，而我，永远只是他肝胆相照的朋友。那么，除了成全，我还能怎样呢？也许这就是程灵素的命运吧。
程素素，她的一生只爱过一个人，结局是成全了别人；她的一生只醉过一次，结局是付出了生命。她洞悉了前因，却想不到是这样的后果。她的血星星点点盛开在草坪上，在朱碧心中连成一片褪不去的、触目惊心的红。那是不是，是不是素素最爱的木棉花？
| 
加好友 
发短信
曦曦宝贝
Post By：2003/5/22 1:08:26 [只看该作者]
月满西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