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志豪对我有一千个不满意。
“詹敏敏,你为什么总是不叠被,袜子丢的满地都是,还有,你怎么可以跑到公司卫生间偷偷刷牙洗脸呢?”
这就是我们的婚姻生活。
在他看来,女人应该温柔,勤劳,秉承温良恭俭让五字箴言。所以我是个次品,理应接收教诲,不得顶嘴。然而我也有我的法宝,比如我说:“程志豪,不如我明天约奶奶喝茶,好不好。”
他就立即噤声,乖乖系上围裙打扫战场。
我如同卡通人物一般夸张大笑,是不是,是不是,谁说的来着,一物降一物。
香港人称婆婆为奶奶,偏偏我的香港奶奶对我疼爱万分,每次受了委屈我只管一五一十地倒给奶奶,实在气愤时就略微添油加酱一下,自然有人帮我做主。几次气得志豪直问,到底谁是*亲骨肉。
圣旨后面还有道懿旨,天塌下来,有太后顶着。
偶尔我也勤快,志豪的衣服全部由我来打理,千懒万懒,一定要让老公穿的舒心。这是原则,偷不得懒的。
那一天,照例帮志豪熨衬衫。却闻到焦糊的味道,细细找来,衬衫的上衣口袋里有一根长发。
我自大学毕业后,始终短发。
要怎样,怎样才可以到上衣口袋里。排除人工放置的可能,只有这样:两个人相互拥抱,女子将头靠在男子肩上,摩挲,亲昵,甚至……,然后不小心,落了下来。
你看,我多么冷静地推理着爱人的外遇。所以志豪说我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而对人,我从来不绕弯。
“志豪,我们离婚。”
“詹敏敏你又讲糊话。”
“我是说真的,我们离婚。”
志豪轻轻移开眼前的报纸,“总有理由吧。”
“由来已久,还需要重复么。”
他突然大步走过来,抱住我:“敏敏,你不想生就算了,没关系的。”
我忽然觉得疲倦。
是的,在我不留神的时候,已有流莺飞过,我生不生,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我欠他太多。
奶奶前来唱红脸,志豪,你讨得这样的媳妇还不满意?一挥手。不用解释,一定是你不对。
又转过头来,敏敏,何必提离婚呢,两个人走完一生总归磨难多多,奶奶一直是帮你的,对不对?
我已下定决心,即使搬出三姑六婆来也是枉然。
好友MAY劝我,敏敏,是不是先调查清楚比较好。
而我已是秤砣之心。
再查下去,只有自己难堪。我詹敏敏不是个纠缠不清的女人。
敏敏,你那么多年,程志豪如何待你,大家都看到。
可是婚姻这码事,功过不可相抵。
詹敏敏,你铁石心肠。
MAY拂袖而去。
志豪不知所措,拼命检讨。
我时常将糖当成盐放到汤里,周末和同事喝酒骗你说加班,又常常一周才洗一次澡害你和我分房而睡。可是敏敏,我爱你。
我有瞬间的犹豫,我何尝不是付出了真感情。可是,詹敏敏是何等女子,世间万物非黑即白,哪里容得暧昧的灰。
我转身进房收拾行李。
电话铃响。
“程太太,真抱歉,上次您先生在本店洗的衣服弄错了,是两件一模一样的衬衫,对对,就是那件卡其色的,两件编号只差一位。您先生取走的那一件还没有洗,不过也很干净,是我们搞错了。我们愿意赔偿您的全部损失,可否请您二位抽空前来?”
三个月后,我送给志豪一件礼物。
“上一次是我错,这件礼物,你喜不喜欢。”
“是真的吗,敏敏,我不知说什么才好。我爱你。”
志豪牵我的手回家。
“什么时候告诉奶奶。”
“恩……你说呢?”
“现在去好不好。”
“你讲怎样就怎样啦。”
我终于明白,婚姻这码事,博大精深,唯一死穴,便事猜忌和怀疑。
那件礼物,是一纸化验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