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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 原载阿迷乐园(1999年)
回首向来萧瑟处(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笑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写这一首定风波的时候,他的心情一如现在的阿迷朋友们。
潮张潮落,几度夕阳,回首二十年来阿根庭队走过的道路,充满了坎坷、鲜花、还有泪水:老马、小马似曾相识的经历;肯佩斯、风之子那如出一折的风采;还有玉树临风的巴蒂,闲庭信步的贝隆,以及猾稽的天才西蒙尼,幽郁的浪子雷东多......
这一切已经太多太多。
如果说,"与阿根庭同行",把她作为大多数阿迷人生的折射的话,那麽阿迷们的感情世界也一样的多姿多采。这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收起太多的激情,卸下抑人的包袱,以一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心情去回首,也会有种奇妙的感觉---伊人却在登火斓姗处呢!
回首向来萧瑟处(二)—冉冉升起的阿根庭之星
萧瑟风云,埋没尽,英雄本色。最发指,驼酥羊酪,故宫旧阙。
青山未筑祈连冢,沧海尤衔精卫石。
又谁知,铁马也郎当,雕弓折。
这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怀济世之才,慨不遇之念,轻声长叹:萧瑟风云埋尽英雄本色。然而我想说,也许他们算不上真正的英雄。真的英雄是不会被风尘烟云所埋没,一如布袋中锋利的锥子,有谁能阻当它破袋而出的步伐呢?
回首二十年的足坛风雨,我想说的这一群英雄,就是蓝衫白道的阿根庭人,风雨沧桑,吹不尽他们眼中的泪水;金戈铁马,阻不住他们心里的梦想,气吞万里如虎,是他们精神的写照。
二十年前,好一群冉冉升起的阿根庭之星!
虽然有过灿烂的光辉,但那毕竟已是四十年前的故事。四十年来,健忘的世人早已忘记南美的潘帕斯高原上那一群振翅欲飞的雄鹰,"米粒之珠,也露光华?" 在足坛人士的眼里,浮现的只是巴西、西德、荷兰、意大利。有谁想到,一个沉睡了数十年的足坛巨人即将醒来?
一九七八年,在阿根庭首都布宜诺斯爱利斯,那座无数飞花过无影的体育场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十一界世界杯决赛:蓝白衫的阿根庭vs橙色的荷兰狂飙。
与大名鼎鼎的克鲁伊夫、内斯肯斯的队友们相比,阿根庭球员是如此的默默无闻。他们中稍为人知的只有门将菲洛尔,队长帕萨雷拉,前锋肯佩斯。然而正是这批年轻人在小组赛中2:1胜匈牙利,2:1胜法国,0:1负意大利获出线权,复赛2:0胜波兰,0:0平尽旅巴西,6:0大胜秘鲁,四十年後首次
杀如决赛。
淘汰巴西仿佛是桶了马峰窝,一时间表现出色的阿根庭人遭到了全世界的口诛笔罚,质问6:0的结果。看看九八年的法国,我真的感到阿根庭英雄们是那麽孤独,东道主的优势难道只许欧洲人才有吗?
当决赛拉开序幕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诅咒阿根庭,不过他们的诅咒,却无法当住雄鹰的翅膀。三十八分钟,肯佩斯打开僵局,此时十万人的体育场变成了花的海洋。八十分钟,荷兰人扳平,但这已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在气势上早已拱首称臣。当时间聚焦在一百零五分时,肯佩斯的那一记世界名铲,彻底粉碎了郁金香的美梦,从那一刻起,蓝衫客们开始演绎他们的世界杯之梦。而那一记美仑美奂的铲射,让我第一次走近了足球,虽然那只是在录象中看到。一一五分钟,巴托尼锦上添花,一个伟大的冠军诞生了。
每当回忆起阿根庭人那独特的漫天飞花,我总是感慨不已,阿根庭,一个伟大的球队,谁又知道我对你的钟爱竟起源於那纷纷飞花?
回首向来萧瑟处(三)—新球王,一个errorname?
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生死同,一诺千金重。
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箜,斗城东。
轰饮酒庐,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间呼鹰嗾犬,白玉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梁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蓬。
官冗从,怀倥匆,洛尘笼,薄书丛。
曷牟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宋人贺铸的这一首六洲歌头,端的是豪气干云:"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生死同。"写的是风尘少侠的英姿;"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画的是真心英雄的豪迈。每一个球迷心中都有英雄,但能够剑吼西风的又有几何?
认识你算不算一种错?
爱上你我也曾想一生执着;
离开你心还是无处可躲,
再见你我却无话可说。
......
二十年前,东京世青杯决赛,一个娇小的身影吸引了我,他那在绿茵丛中"十步过一人,飒踏若流星"的盘带,"廿步穿城门,千里不留痕"的射技,令到还未知足球为何物的我如痴如醉。从那时起,我知道了他就是我心中的绿茵英雄:迭戈.阿曼多.马拉多纳。仅管那时我还不懂得足球的内涵。
小迭戈为全世界奉献的第一个精典是世青杯赛上的那记香蕉球:迭戈用左脚踢出了一个旋度极大的内弯的弧线球,应声挂网时对方门将的目瞪口呆为此球向全世界作了绝妙的注解:新球王
将不世而出!
迭戈出生於一九六零年十月三十日,布宜诺斯爱利斯郊外的一个穷人家庭。或许是在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太多的热情奔放的阿根庭人的血,他从小就显示了对足球痴热的兴趣和独特的理解。对於那几位与球王贝利比肩的大师贝肯包尔、克鲁伊夫们来说,足球是他们的职业,进球、过人是一种熟炼工种。然而对於迭戈来说,足球是他的灵魂,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他的球,大都富有生命力。这种理解或许正是马拉多纳成为一览众山小的"独孤大侠"的根本原因罢。这一点,只有贝利能够与之相提并
论。
七六年十六岁的马拉多纳首次代表国家队亮相对匈牙利队。他的出色表现受到了恩师梅诺蒂的赏识,然而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诺蒂最终将马拉多纳从阿根庭世界杯代表队的名单中划掉了。
也许他太年轻了,他需要失败来磨炼。
仅管马拉多纳在东京技惊四座,一代新球王名声鹊起,梅诺蒂的耽心仍然是正确的,在四年後的西班牙,马拉多纳演出的是一出悲剧。这个磨炼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一九八二年,虽然中国队只差一步出线,却培养了新一代中国球迷,他们中的许多人同我一样,第一次用独特的角度去看足球,去迷球星,於是我们知道了巴西、阿根庭,也知道了济科、苏格
拉底、鲁梅尼格、马拉多纳......
阿根庭,你知道我在看你吗?
那一年的揭幕战是如此的平庸,拥有一代名将菲洛尔、迪亚斯、肯佩斯、帕萨雷拉和新星马拉多纳的阿根庭队和欧洲亚军红魔比利时队打了场了无生机的比赛。正当人们预计那场球仍然逃不出连续几届揭幕战0:0的怪圈时,比利时的范登博格给了阿根庭队致命一击。这个球虽然没有影响阿队的出线,却沉重打击了他们的自信,因为他们曾是世届冠军,也因为他们想把雷米特杯带回阿根庭。
小组赛结束,阿根庭队将与南美宿敌巴西、欧洲劲旅意大利决一雌雄,争夺四强的一席之地。
意阿之战,阿根庭队象喝醉了酒,根本无法阻挡全盛时期的意大利人。贝阿尔左特创造的混凝土式放守与其说是一种新颖的战术,勿宁说是对艺术足球的亵渎。它不但束缚了对手的创造力,也限制了自己的即兴发挥。卡布里尼、塔尔德里、马尔蒂尼、孔蒂、罗西象一棵棵钉子,在各自的岗位上接近完美地工作着,阿根庭队已经被牵住了鼻子,除了挨打,还是挨打。身材强壮的意大利後卫将马拉多纳铲的人仰马翻。塔尔德里、卡布里尼连中两元,使帕萨雷拉的入球变成了安慰奖。
这场球的失败是梅诺蒂的失败,也是他首创的马拉多纳战术在走向成功前必经的失败。一方面是战术配合未臻完美,马拉多纳的核心还要有绿叶来陪衬,一如後来的巴尔达诺、卡尼吉亚,而不是另类核心肯佩斯、帕萨雷拉。另一方面,是马拉多纳还不能挑起重担,尚需雕琢。这个故事注定了要由
马拉多纳的另一位恩师比拉尔多来续写。
对巴西的生死战是狭路相逢。包袱沉重的阿根庭队实际上已经精神崩溃了。巴西後卫对马拉多纳的频频侵犯使得这位准新球王怒火中烧。随着济科、儒尼奥尔的进球,马拉多纳忍无可忍,终於怒踢巴西队员,被红牌逐出场外。不用说,阿根庭和马拉多纳的世界杯结束了。
作为一个马迷,一个阿根庭迷,那一刻竟然目瞪口呆。忘记了悲伤、忘记了欢乐。那时我还不懂得爱。现在想起来,原来爱上一个队竟那麽难。
若干年後的今天,有人评论罗纳尔多时,认为他比马拉多纳强,作为历史的见证人,我想说,罗纳尔多还差的远,如果他遇到的是十几年前的死缠烂打,如果没有现在如此严厉的背後铲人红牌处罚---象当年的马拉多纳所受的那样,罗纳尔多只能算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了。
命运不偏爱强者,马拉多纳的第一次世界杯之梦,是一场痛苦的梦罨,应该说,我们的雏鹰还需要垂炼;对他来说,新球王,还是个errorname。
对於我来说,意味着四年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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