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未了情 - 社会经纬 - SCI论坛

若矽习惯在凌晨三点半起床，是冬天。　　在漂亮的玻璃杯里倒上满满的热水，然后轻轻地把冰块放进去。那个杯子是她花了37块8在INTIME六楼买来的，高高的磨砂杯，上面是星座的图案。她很喜欢这个杯子，于是把它放在最醒目的地方。　　透明的玻璃橱柜的顶端。　　那里少有灰尘，她想。远离了纷杂，会比较安全。　　冰块沉不到水底，一直是飘浮在水面上，并且会使很多的水溢出来。溢出的水是有温度的，热热。若矽一般会找来桌布把它们擦干净，继续加冰块，加到整杯水都变成冰的。然后慢慢喝，像城市里的那些小资一族喝咖啡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的抿。　　这时候她也许会打开电脑写作，有时也听听音乐。或者一边听一边写，即使这样混杂会打断思路，文章变的断续破败。　　也有连接上线的时候，因为这时段没什么人，不用去应付太多。　　若矽总是害怕碰到桑戚。碰上他便什么事也做不成。SHE SAID。　　偏偏桑戚是好脾气的人，会主动打招呼。　　他说，你好，若矽。　　若矽第一次听见桑戚说你好是在五年前。那么幼稚纯洁。　　在校园里刚建好粉刷过的教学楼前遇到一个长相妩媚的男孩。他就是桑戚。　　他说同学你好，你知道报到在什么地方么？　　桑戚和若矽同届，他们像两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学校里转悠，终于找到各自的教室。老师点名的时候他们说完再见。　　后来若矽就知道了桑戚的名字，传说中隔壁的隔壁班的一个帅哥。一帮成天只知道打扮看帅哥的小女生看到桑戚尖叫起来。她们要的是精神食粮，而她讨厌开水也受不了白面包。　　偶尔在走道上碰到桑戚，他会说你好。然后看远方的树。　　若矽不知道桑戚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的名字。即使凭心而论那时候她比较有名。不管懒得管。　　总之有一天桑戚在楼道上说的是，你好，若矽。　　你好，若矽。　　若矽午夜3点上网，桑戚那边是晚上8点。　　这天空已班驳，这世界变沙罗，这爱情块没落。没有没有原因的结果。没有目的才走到这里。桑戚，他是回首不易的折磨。　　若矽照着镜子，在里面遇见另一个自己，说着桑戚，JE T’AIME。　　她想过了五年还是无法回避自己和桑戚之间缠绕不清的暧昧。　　你将会和自己擦肩。然后发现另一个自己。若矽多想和她自己聊天。聊她和桑戚。一个想远离是非，另一个说别退。　　她走近回忆去见每一个自己。每一个时期的自己。每一个时期在自己旁边的桑戚。　　若矽告诉桑戚愈夜愈美丽。他不置可否地笑。那年的篝火晚会，走道上可以看见很小一个月亮，一群愚昧的人说那是月蚀。她很庆幸站在身旁的桑戚不愚蠢。他说今天不是十五难怪没有圆月。若矽极度喜爱月蚀于是她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娥眉月而已。　　篝火燃烧起来，天暗了。愈夜愈美丽。　　为什么那天若矽会和桑戚站在一起聊天。五年了，谁都忘记了。　　只知道那时候桑戚看着她的侧脸说，若矽，TU ES TRES JOLIE。　　他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没有说话。眸子颜色很浅，月光下略微泛蓝。　　若矽突然觉得口很渴。　　后来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若矽和桑戚，夜晚的走道上，聊天。　　TU ES TRES JOLIE。　　那年代这句话没有人懂。除了桑戚自己。　　很多女孩子再看到若矽的时候就换成了恶毒的眼神。几个特别漂亮的也是。　　她走过她们教室的窗前。漂亮的女孩子怒目而视，很好笑的扭曲掉的脸。　　忘记说说桑戚了。是个家境富裕的男孩。爸爸妈妈在法国，是商人。他一个人住，偶尔会接到家里越洋的电话。偶尔会一个人骑着两千多块GIANT的塞着MD的耳机穿越小半个市区去邮局拿法国来的包袱或汇款。身高177。有些白，并且瘦，总是穿POLO一类的休闲服，看起来身材很舒服。有体育课的日子会看见他穿着一套红色的NIKA打篮球。出手很潇洒，外线的三分很准。每次他一进球，附近总会有女孩子不张扬的叫好。因为他的脸，几近完美。　　对若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好，若矽。　　若矽特别欣赏妩媚。　　未了情里莫文蔚的耳语，你听见了吗？　　若矽第一次看到桑戚，他高高地站在一片阳光里灿烂地笑。一片片树叶间的缝隙漏出几丝光线。晒在地上的白点。带着夏季温度的风。他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画面极其妩媚。　　原来早在那时候，若矽便知道。什么叫做劫数。　　JE T’AIME。桑戚。　　若矽意识到桑戚的重要性时，蔻涩出现。　　蔻涩出现在教室门外的走道上。　　蔻涩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子。束起的绸缎般的黑发，亚麻色的上衣，棉布的黑裙子。颜色不在很纯正，像是洗过很多次。接近烟灰色。粉红的薄唇。面若桃花。　　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她说她叫蔻涩。　　若矽看着老师在讲台上介绍蔻涩，纯洁的漂亮女孩。很适合这个年龄的男孩，有的，是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她突然心里就疼痛起来。　　若矽是那种很少有人会欣赏的女孩。因为轻浮。于是很多男孩认识她。　　笑的时候就是那么放荡，齿关发出格格的响声。举手投足挥不去的妖艳。　　烟视媚行。　　但她一意孤行，不想改变自己的态度。即使听到再多再多肮脏的词。活着，用自己欣赏的方式。　　骚这个字做的好了，就叫风情万种。　　秋风瑟瑟的晚上若矽通常坐在家里的地板上看电视。　　粉色衣裙的配着利剑的女孩。她说，天下哪一个女人不喜欢英雄豪杰。　　她去吻一个一直保护在她身边的侍卫。茂密的树林，听的见泉水的清冽。　　这样你就不会杀掉对我图谋不轨的人了吧？她说。　　他的眼神痛苦到极点。然后他抬掌自杀。　　爱是件痛苦的事情。他自杀，血从嘴里喷出来，脸色惨白。　　他自杀，只因为他一直爱她，纵使身份地位不般配，纵使知道没有机会。　　看着看着若矽就哭了起来。夜里的哭声上去很鬼魅。　　想到梦呓一样的蔻涩。　　天下哪个女人不喜欢英雄豪杰。　　当然蔻涩也不例外。　　蔻涩一生只谈过一次恋爱。　　蔻涩是因为若矽才会认识桑戚。　　若矽站在走道上。蔻涩走过来问她，桑戚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若矽说不是。　　蔻涩说，那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若矽说不好。　　蔻涩说为什么。　　若矽说不为什么。　　本来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的，一个急切想认识喜欢的人的女孩，一个高傲不移的冰冷态度。只是偏偏桑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走到若矽面前说，你好若矽，这位是你的同学么？　　无可逃避了。这一场烟火放到最后曲终人散。留下若矽一个人在无止尽的黑暗里摸索徘徊。像是动听的歌曲，以一串休止符结了尾。没心没肺的，只有暗夜里独自的呼吸声。　　若矽用修长的手指挥向着蔻涩说，桑戚，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蔻涩。　　她欠了欠身，若矽从他们中间走进教室。听见身后桑戚略带笑意的问候，你好，蔻涩。　　桑戚是大众情人类的。若矽想，他们也只不过是比萍水相逢更多了那一点点的认识而已。而只要他自己愿意，谁都可以和他变成朋友。　　例如蔻涩。　　蔻涩喜欢桑戚的事情，谁都知道。一些男生为了蔻涩在篮球场边想找桑戚的麻烦，若矽经过，若矽说算了，他们散开。　　他们喜欢蔻涩，他们也喜欢若矽。他们喜欢蔻涩的纯洁，他们喜欢若矽的妖艳。　　若矽对桑戚微笑，然后说再见。　　只是听见桑戚在后面猛叫她的名字。他是不愿意依靠别人帮助的孩子。尤其是女子。　　若矽只是一味走着，以自己的脚步。桑戚追上来。　　他拉住她的手臂。初秋穿着中袖子的若矽露出手腕上的皮肤。　　他们肌肤相触，他拉着她的手臂，力道很大，像要掐进肉里。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桑戚那样子摇她。她一下子就晕倒了。　　痛苦的折磨。若矽坐在电脑桌前任是回忆自己上演。免费的最真实的电影。　　凌晨三点半。若矽喝冰水，桑戚上线。　　你好若矽。　　新年的夜里若矽通宵和别人聊天，新年快乐，接消息回消息折腾到手疼。　　三点时候桑戚上线，发来消息：BONNE ANNEE。　　发来他在巴黎圣母院前拍的照片，河水清澈，笑容自然。胸前挂一个木头做的十字架，向左倾斜。上面刻着NOTRE—DAME。　　那时候距离他说TU ES TRES JOLIE已经很久了。只是感觉那句话漂浮着漂浮着，漂到一个遥远的地方，远的让她都快要怀疑，那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了。　　法国香榭里舍的梧桐，凯旋门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罗浮宫前玻璃做的雕塑。　　桑戚生活在一个那样的地方。说着世界上最标准的语言。　　他们之间远隔的，不仅仅是一块亚欧大陆以及一部分海洋。　　桑戚，BONNE ANNEE。还有蔻涩。　　世界走到荒芜的一天。会不会想起爱情。蔻涩那么认真地问若矽。　　就算堕落也是一种美。需不需要爱情根本无所谓。若矽淡然说到。　　桑戚算什么。　　朋友。　　我爱桑戚。　　随便你。　　若矽站起身理好东西，向暮色中走去。我爱桑戚。耳边反复回荡蔻涩的这句话。若矽想，自己还不是一样。OH LA VACHE。　　桑戚跑在楼道上找若矽的时候，若矽一个人撬开了顶楼的门。　　那里很开阔。她坐在水箱上，把脚交叠在一起前后晃动。风大，高处不胜寒。她想那么多的叶子红了，遇到一个秋。一件墨绿色的棉衬衫。没有漂亮的裙子。四季都是一条牛仔裤。家里堆着十多条。不同品牌不同颜色不同款式。只穿牛仔裤，配上各种风格奇特的上衣。从来不去管它般配不般配。　　她想她真是贫寒。风吹的越来越烈，一下楼，就碰上了等在那里的桑戚。　　他生气的样子很刚毅。　　他说，你是不是早知道蔻涩…… 　　蔻涩说她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那么多干吗。烦。　　大步流星地，若矽从他身边走过去。　　天一下子就黑了。她转过头只说了一句。桑戚，愈夜愈美丽。　　隐约间听见啜泣。她不敢回头看。　　五年中若矽不断回忆这个场景。　　若是当时她说她喜欢桑戚若是当时她转过头去。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蔻涩一生只谈过一次恋爱。是和桑戚。　　他们双双对对出现在学校。蔻涩宣布给若矽听，桑戚答应做我男朋友。语气里不无自豪。　　只是看到桑戚每天放学到她们班接蔻涩回家。他们一起对若矽说再见。　　你若想，那么就再见。　　若矽一个人舔着棒冰走出校门，蔻涩坐在桑戚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　　她笑起来，真是好看。　　傍晚的天际有一抹妩媚的暗红，柔弱的蔻涩穿着棉布的烟灰色裙子。桑戚送她回家。他们的影子拖的很长。　　若矽站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看着。　　真是好看。那样的妩媚画面。　　在一个冬天若矽看着桑戚去了法国。她去送机。　　很干净的一个机场，人来人往。桑戚推着行李车出现在检票口。若矽在那里等他。　　他看到若矽的时候楞了一下。那天本是上课的日子。她逃课出来送他。　　他们拥抱了一下，然后桑戚走了进去。若矽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变小变小。最终还是消失掉。　　眼泪顺着两颊流过，她转身。走路的时候听见自己骨头发出格格的声音。　　原来她也是那么那么那么脆弱。　　蹲下来闷起头哭。眼泪渗进牛仔裤，风干的过程冷地叫人瑟缩不已。　　若矽还是没有告诉桑戚，JE T’AIME。因为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段感情永远未了。　　很干燥的一个傍晚。蔻涩拉着若熙进了学校里一间废弃掉的教室。很黑，她点亮一只蜡烛。幽幽暗暗。昏黄腊像。　　蔻涩说你到底是什么态度。不要那么不清不楚。　　若矽一直很奇怪自己和桑戚的事关蔻涩什么事。她如此歇斯底里的追问。一改平日里的幽雅和温顺。发怒的眼睛盯着若矽，挑起眉角。　　你到底对桑戚是什么态度？你说清楚。你不要让我再害怕下去。蔻涩哽咽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你。怕你会抢走桑戚。你说清楚好不好。你不要让我再害怕下去，好不好。　　爱情面前失去所有，如此软弱的女人。若矽发现蔻涩果然是弱女子。　　不说了，桑戚还在等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好不好？然后她向门口走去。　　她掀起门帘的时候，带倒旁边的蜡烛。　　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先窜到了门帘上，继而爬上门栏。她们显然地就被困住。蔻涩大声地喊叫。若矽站在旁边，无动于衷。　　火苗燃烧的声音轻轻脆脆，很温暖，很好听。　　若矽从不认为自己能够伟大到不怕死亡。在这场大火中，她只是想到了桑戚，桑戚不知道在哪里。桑戚知不知道蔻涩在这里。桑戚会不会来救她们。　　蔻涩的叫声开始嘶哑。屋子里越来越热。到处都是炙热的火焰，里面透出微微的蓝色。极度黯淡的蓝。　　果然美丽的东西是在危险的地方，才能看的到。若矽擦了擦汗。　　哔啵哔啵，火越烧越旺，蔻涩哭了起来。若矽你帮忙想想办法啊，难道要烧死在这里。　　若矽只是发呆，没有说话。　　一片黯蓝一阵哭泣。　　桑戚冲了进来。　　像是刀光剑影的离合中，那个人来了。一切重新都有了希望。　　他看到她们两个。哭泣的蔻涩，发呆的若矽。　　桑戚先救的是若矽。　　若矽，他说，过来，我带你走。　　蔻涩发疯似地狂叫，桑戚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这样。　　桑戚把手伸给若矽，快走。否则来不及了。　　他拉着她冲出大火中。　　然后门栏完全烧断了。漫天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天空。　　佳偶共连理，共对是多么美。　　若矽喝着冰水，一小口一小口，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晚上的桑戚。　　他送她回家。他们不说话。路灯下，脚步清楚。　　他们沉默地站在若矽家的楼下，对望。　　时间很久很久。　　雨没有征兆地下了起来，他们对望沉默。　　桑戚把若矽抱在怀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他脸上。　　有一个没有发生的吻。　　然后桑戚说，下个礼拜我去法国。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TU ES TRES JOLIE。　　TU ES TRES JOLIE。　　TU ES TRES JOLIE。　　五年后若矽终于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很漂亮。　　但是桑戚已经在法国定居。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要是早一点，要是明白一点。就不用发明后悔这个词。　　一世的，未了情。　　情人匆匆远走为了谁，谁令你牵记。　　蔻涩因全身多处灼伤抢救无效。　　蔻涩死于那个晚上的那场大火。　　很多夜里，若矽只是一直听见蔻涩叫喊桑戚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这样。看见一片黯蓝里鬼魅的哭泣。　　她一直都没有问桑戚为什么。因为她知道。　　桑戚欠她一句话。　　当爱被遗弃，愿往事不多记。只想远方的你，回来莫在别离。　　桑戚怕是不会回来，他去法国，只是为了逃避。逃避一些大家都清楚了的事情。　　叮嘱晚风轻送柔情万千里　　祈求星光再点未了情　　重系两心　　叮嘱晚风轻送柔情万千里　　情人心中再起未了情　　重为我牵记　　莫文蔚一再地呢喃着。这段未了情。　　若矽再次翻出桑戚的照片。这个凌晨她喝两杯冰水。流一点眼泪。　　上网没有碰到桑戚。　　照片上的他，五年后，依旧妩媚。　　若矽把给他的信撕碎了扔出窗外。　　怀念借风寄。　　桑戚欠若矽的一句话是。　　JE T’AIME。　　纵使他们一起上演的，只是一段未了情。

主题：[转帖]未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