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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杨-
生活在北美的中国人,面临的困难之一是语言的沟通问题。很多人在刚到异国
时觉得自己变成了文盲和傻子。我个人对英语的看法是,它永远是自己的第二语言
,即使我在这里生活三十年,一种根本的隔膜感还是无法克服。
中文之于我们中国人,犹如皮肤之于人体,亲密无间,不可分割。它弹性极强
,伸缩自由,是我们生存中不可或缺的保护层。而英语却是如同穿在身上的冬衣,
厚重笨拙。用英语表达自己的感情,如同戴着棉手套和人握手,疏离感总是存在的
。
我有一次在公车上听到两个中国妇女聊天。其中一位说道,“我现在去医院再
也不要我先生陪着了,连比带划,医生总能听得懂。”其实连比带划的辛酸只有她
们自己懂得。我的一位朋友来加拿大后怀了二胎。去做B超时,她听见医生不停地
说着一个词,这个词听上去和加拿大的一个城市里贾纳(Regina)非常接近
。出了医院后,她问丈夫,为什么医生不停地说里贾纳,难道化验结果非得送到里
贾纳吗?她的丈夫听了大笑不止。原来医生说的是“阴道”(Vagina),和
Regina不过是两个字母的区别。她的故事几乎成了我们之间的经典笑话。看
病可能是出笑话最多的时候。我们以前学的有关病情的英语有限,不外乎一些感冒
,腹痛,牙痛或发烧之类的词,但人们生病的时候,身体才不管你知道几个词呢。
一位留学生由于水土不服,便秘(being constipated)了很多
天。无可奈何之际,只好求助医生。但他不知道如何表述,无论如何和医生比划,
还是不能说个明白。困窘之际,他突然想起了“供大于求”这个成语。这位先生便
对医生说,很多天来,他是只“进”(In)无“出”(Out)。医生大悟,连
忙问他“进”(In)了几天了。看病的结果是皆大欢喜。这个故事同我朋友闹的
笑话堪称是姊妹花。
中餐馆是个最有意思的地方,那里很多别处看不到的奇人怪事。西人酷爱中餐
,对中国人的英语的忍受力也格外地高。几年前,我打过工的一家餐馆刚转手到一
位广东移民的手里。女老板看得懂菜单却听不懂英语,而电话定餐的客人却非常多
。这位女老板每听见客人说一道菜,就要求对方把单词拼写下来。我经常听见她冲
着电话说,“How to spell it?”有时候为了吃一顿中餐,客人
在电话里得折腾二十分钟。老板的生意却格外地好,大概是那些客人花费了口水后
格外饥饿了的缘故。几年过去后,这位女老板对付外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北美的
中国小餐馆里,不知有多少广东人是这样开始做生意的。一位老移民在她的回忆录
里写到了她公公的一件往事。这位中餐店的老板能听得懂菜单,却不认得一个字。
一天,有个哑巴顾客来到店里,在纸上写了:“Egg and bacon,s
unny side up”(意思是鸡蛋和咸肉,蛋黄朝上)。当时店里无人,
这位老板只好走到后门去等着行人,最后终于等来一个路人,人家把纸上写的内容
念给他听。然而,几十年后,一位在澳洲中餐馆工作的大厨却没有那么幸运。一天
,一对老年夫妻带着一条狗走了进来,当时店里很清冷,老板出去办货,招待还没
有上班。这个大厨只好硬着头皮上来应付。老夫妇点了几个菜,又指着那条狗说,
这狗跟他们生活很长时间了,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希望大厨也给狗做点东西吃。
大厨只听得懂狗和吃几个字。大厨牵着狗进了后面的厨房。过了好长时间,他端了
一锅香喷喷的东西走出来。老夫妻吃得连声说好,吃完了,问厨子他们的狗在何处
。可怜的厨子竟已经把狗杀了做菜吃了。这位厨子据说后来被驱逐出境了。也难怪
,对老外来说,杀狗和杀人差不多,罪不容赦。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流露着一种
唯有移民们才能理解的苦涩的味道。
听说现在汉语也有了专门对付外国人的“托福”考试。X期的联合早报登了一
条消息,说欧美人士在考汉语时笑话甚多。文章举了一个例子。说是小王和小张在
谈论小李的时候,小李来了。小王说了句“话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和英文
里的“Speaking of the devil”几乎就是一个意思。此题
的问题是,曹操指的到底是谁,小王,小张,小李,还是曹操?绝大多数老外倒霉
蛋都选了曹操。看了那条消息后,我忍不住想:居然成了“话说曹操,曹操不到”
了!我们中国人总算为自己的手套英语出了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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